SX73

偶尔传涂鸦和(歌)词、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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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APE-A: DON'T SEE THAT YOU SHOULDN'T SEE


TAPE’s WORLD - A WORLD OF LEGEND - Chapter 1

  TAPE-A: DON'T SEE THAT YOU SHOULDN'T SEE

 文/绘 SX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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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变凉了。虽然知道还没有冷到会下雪的程度,但迎面刮来的风总给我一种它是夹着玻璃碎屑一样的小晶体的的错觉。

在飞着落叶的街道上跑着,手里放照片的牛皮袋被风吹得哗哗响。有时候我甚至担心它被风撕开了该怎么办。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而我还差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回到那个开了不过一两年的小咖啡厅。咖啡厅的里间有个摄影俱乐部,叫做“CLICK CLUB”。尽管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傻,但是在那里自称“热爱生活与摄影”的呆萌们似乎很喜欢这个将按动快门时会发出的“咔嚓”声作为俱乐部的名字的主意,我也不好跟他们说啥。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以前常去的那个打印店会在今天停他妈的业。是因为店主妹子病了还是啥,总之我没怎么仔细看店门上贴的纸条,之后就按照该死的导航软件的指引去了这么个又远又贵的鬼地方印照片。

我找到车站,冲上了差点关上门离开的公交,找位置坐定。

 

拜托我印照片的人,是我近几个月在CLICK CLUB认识的一个叫Tapey的人。他的名字很怪,就像他这个人。另外因为他嗓子有些问题——似乎是吃过什么不太妙的东西造成了永久性的残疾——总之不能说话,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名字的正确读音。我们的交流也是通过文字。这使他变得很神秘——确切地说,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神经兮兮的。

当时我们一帮十六七岁的学生坐在俱乐部的沙发上“进行例常活动”。部长,也就是Spring妹子正说到兴头,手顺势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曲线,以表达她对某物的理解——手里的手机就自然而然地飞了出去。我为了讨她高兴,于是趴在暗红的地毯上开始搜索她那暗红色壳的手机。顺便说一句,我是为了追Spring妹子才来的这个地方,也就是——她组织的这个俱乐部。等我像个蠢狗一样叼着手机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沙发边猫着个人。

背弓着,坐在浅褐沙发边的矮凳上,正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着啥。被黑色兜帽罩住的头压得不能再低,几乎都要贴到纸页上了。让我比较崩溃的是——在那个30多度的高温天,居然还会有人在脖子上裹着又宽又长灰格子围巾!看着就觉得快要热死了啊!

如果当时不是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三根苍白的手指的震动的话,我可能会以为那是什么灰了吧秃的现代雕像吧。

我把手机献给了Spring,然后凑到了书写着的现代雕像那。

泛黄的纸,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横格上,有着刻上去一样的,潦草却有力的圆珠笔字迹。是关于相机镜头的信息。我才想起来Spring是坐这个边上的沙发上聊过某某牌某某型号的镜头的,不过身为穷逼的我没听进去任何内容。相对的,这个坐在角落的人的认真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后来我才知道他整个本都写满了关于摄影的内容,几乎是百科全书——只可惜字乱得只有他才能看懂。

他看起来并不像这个俱乐部里其他的人。这些穿着休闲服的附近学校的学生——包括我,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者找社交场所而来的闲人。说白了,也许除了整天闲出泡的Spring部长妹子,这个俱乐部里根本没有真正的爱好者。甚至有几个自以为随便拿手机拍个照片再加个傻瓜滤镜就能成为牛逼摄影作品的小姑娘。要是真正的爱好者在这里,肯定会在十分钟之内退部吧。

但是我却发现了这么个人。

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话的,真正的“摄影”狂热者吗?

 

“嘿,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了头。兜帽滑了下来。

黑色的硬质短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发丝间,浅灰色的双眼躲避着我的视线。然而我觉得好笑的是,他的鼻梁下原本应该是嘴的位置,被那宽大的灰格子围巾围住了,并且在脖子后面打了结,就像小时候玩的蒙面大盗之类的游戏里的感觉。

有艺术思维的人一般会看起来比较神经质吗。我强忍着笑。他举起拿着圆珠笔的右手,在空中慌慌张张地比划着啥。他看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啥,忽然又迅速低下头哗哗地翻着本,开始在空白的一页写起东西。

他把笔记本举起来给我看。在划得乱七八糟的一团什么玩意下,写着“Tapey”这个词。

然后又补上了个箭头,指向他自己。

很奇特的自我介绍。

我也不知道怎么念,于是笑嘻嘻地告诉了他我的名字来打圆场,就算是认识了。

 

啊,当时我居然没跟他说“很高兴认识你”什么的,有时间真应该补上。

因为啊,跟他相处了这么几个月,我发现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奇怪而已,人还是相当好的,很谦虚也有礼貌,不会随便麻烦别人。除了比较闷……当然这也没办法。不过每当看到他走向咖啡厅的门,刚准备出去时就被一棒吵吵嚷嚷的小丫头们挤到一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帮她们拉着门直到所有人走出去,我都会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很久以前老妈对我教导的,应该成为的温文尔雅的gentleman的形象。噗。和学校里的那帮损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说起来,我经常会滔滔不绝地跟他扯各种学校里的好玩的事,他也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吐槽给我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倾听者!我经常这么想。

而且他对摄影的那份执着,和我所认识的大部分人——“知识面宽广”但全都是蜻蜓点水式的人,完全不同。似乎是受他的摄影师父亲的影响。“战地摄影”吧,他是这么告诉我的,总之听起来超酷。他还“说”过,他是因为前些日子看到有拎着相机包从CLICK CLUB走出来的人(也只能是Spring妹子了),才想到重拾这个兴趣。我记得他用的是“重拾”这个词,大概是以前玩过摄影,中途放弃了吧,我没问过他。

 

最近这几个月一到俱乐部活动的周三和周日,我都会跑到这里来找Tapey扯天,他也每次都早早地坐在了角落里的那个矮凳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直到我说服他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去——因为我实在受不了经常被Spring的皮鞋踢到鼻子这种事。

另外,我发现他除了摄影外,还有着各种各样对于我来说相当偏僻的方向的知识,手术刀能切动的最厚的果皮啊、金属挂件“稍微加热”后的触感啊、什么什么国某地的公寓格局设计原因啊等等等,都是闻所未闻的内容。和他交流总有种能够拓宽视野的感觉。而且他似乎并不是和我一样的普通学校的学生,他也没说清楚。关于自己的经历,他总是说地含含糊糊的,大概就是那样比较内向的人吧。

 

说起来有点本末倒置,明明是为了追妹子才来的CLICK CLUB——结果到现在变成了几乎无视Spring妹子,而去找Tapey这个原本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围巾男扯天。不过非常有趣就是了。

 

然而这周忽然被这个从来没麻烦过别人的内向的人,拜托了去印照片。

他把相机的储存卡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有种收到了澳洲的朋友寄来的珍贵明信片一样的——兴奋!

虽然聊过很久但都没看到过他照的照片,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都觉得不敢相信。

呀哈——应该是他挑出来的比较满意的照片吧!总之相当期待地答应了“周末就去印!”。

——现在它们正在我手里。

说起来刚才因为时间太紧张了,都没仔细看就让店员封印了纸袋啊。

——回去之后让他拆开然后看一下吧!

这个俱乐部里除部长外,唯一的勤勤恳恳的社员的作品——

 

正这样高兴地期待着,在车窗外恰到好处地看到了熟悉的街景。

车刚停稳,我立马冲出了车。沿街走个几百米,左拐,然后这边……晚了一个小时啥的啊,Tapey先生请原谅我吧!边看表边飞奔着,考虑着干脆别让他给我打印钱了吧——然后看到了印着“CLICK CLUB IS HERE!”的咖啡厅招牌。

呀嘿!风一般的我冲了进去——

——然后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我抬头,看到了差点被我撞飞的Spring。

“见、见到鬼了啊你!”Spring的毛衣外套了深绿的连衣裙,金色微卷的短发,和红色的眼镜……啊啊,虽然有点雀斑但那根本不是事!

“Springring今天也超漂亮啊~”她扶正眼镜,看清是我之后“啊”了一声。

“原来是不守时的笨蛋Fuzzy啊。”她用中指支起眼镜框,“你和那个围巾约了三点见面吧。”

“啊!是啊!”我说着,想要绕过她进到里面去,但又被她拽了回来。

“笨蛋Fuzzy!知道几点了吗?”

“四点……吧?”就算对方是Spring,也不是很愿意被叫成笨蛋,但也无关紧要吧。

“四点半!你的表和你的脑子一起停掉了吗?怪不得笨蛋Fuzzy从来找不到女朋友啊。”



并不是无关紧要啊!……被说到痛处了!我哭丧着脸。

“围巾已经走了。”

我带着白痴一样的表情看着Spring。

“居然还愣着啊,笨蛋Fuzzy。”她把我推出门外,转了转头。“那边,刚走不久。应该追不上了。”

我才反应过来,然后悲伤地向着Spring指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时不利兮……这样感叹着。  

 

■■

 

有风。逆着吹来的,还有细小的碎屑。那是原本堆在路边的落叶堆里的东西。

乘着照片的牛皮纸袋,忽然飞了出去。我赶紧折回去追。

猛的一阵风,吹得我一激。然而等我看向纸袋原本飞去的方向时,发现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心想着糟了,低着头四下寻找。

今天的运气啊……打印店关门啊,表停了啊,什么的。刚才听Spring的意思,我和Tapey离开CLICK CLUB也是差不多只有前后脚的间隔吧?

但是就算今天能见到他也,没用了。

我蹲下翻动着树下的落叶堆,然而只是让更多脏乎乎又夹杂着昆虫的植物垃圾满天飞而已。我差点吃进去一口。

我所熟悉的偏僻的小城市里,没有人的街道。没有路人会在此刻捡到。

我站起来。

 

然而就在我站直的那一瞬间,

电流一样,冷得像刀的,难以言状的东西,击透了我的背——

……


被枪口指中的感觉。



我猛地转过身。刚刚走过的,对面的街道。虽然一个人也没有,但是……

间隙。

由于乱七八糟的扩建,而变窄了的楼与楼之间的间隙。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里面暗得模糊不清。

有人吧……那里。绝对是隐藏的好场所。

是什么人来找茬吗?真烦人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明治安一直很好的。今天真是,不走运啊。

然后快步……快速地抬起脚,小心地走过去。

我啊,还是学过一点的。不过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我看向黑暗之中。

没有人。

只有更深的黑暗。……和

 

灰格子。

啊,仔细看的话这条围巾还真不错。传说中物美价廉的那种尾货吗哦不啊呀呀呀哦啊啊啊?!

我把糊在脸上的围巾扒下来,随后看到了一双灰色的眼,正用难以形容的纠结表情看着我。

“你果然和Spring说的一样奇怪。”

写在笔记本上的潦草字迹。那个人把本举到我面前。“奇怪”这个词的前面有一个被划掉的、长得很像“白痴”的词——我的鼻子几乎能把圆珠笔油沾下来了。

“喂喂!刚才气氛超棒啊Tapey!我明明很帅——”

但是,居然真的碰上了啊,Tapey。

但是拜托的事,也……

“对、对了,那个抱歉……”

我忽然回想起了低年级时因为踹飞花盆而被罚写检查的经历。

“照、照片……呃。啊啊诶诶诶?”

Tapey从他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袋。不过上面贴着的打印信息的纸条只剩了一半,大概是被风吹的吧。

说起来似乎自从认识,他这身装束就没变过。在现在这个天气里看着这大围巾才觉得舒坦点。

“啊啊原来是被你捡到了,太好了……哈哈、晚了这么久真是……啊,抱歉……”

Tapey摇了摇头。一般这个样子,是表明他不介意。不过啊,果然还是——

“印刷的钱就不用给我啦。”

他愣了一秒,随后想要抬起手拒绝,我立马把他的手按下去。

“不过,照片——给我看看吧!哈哈哈!小事不要介意——都认识这么久了哈哈。”

听起来确实有点蠢,但是没有关系!又期待起来了,绝赞的照片!

他眨了眨眼睛。不过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说起来,他真的挺内向的啊。

“照片的话,不就是因为有着‘能够将美好的瞬间展示给他人’的特点,才会变得更加有价值吗?”

啊,原话是什么样的来着?总之是这样的意思吧!

他的视线转到了别处。

“尊敬的Tapey先生!拜托……”

他点了点头。

我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到他打开笔记写了什么。

“到我家来吧。”

“正好还有其他东西。”"

“之前没有给你。”

深蓝的线条,飘逸的字体。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的字。

Tapey的黑发被风吹着,发间浅灰色的双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我。

一边大声感叹着“你是天使吗!”一边把胳膊搭到他的肩上——确切地说、是厚厚的围巾上——用几乎要喝进去三升风的气势,张大嘴放声笑着。

这是和学校里的损友们疯玩,完全不同的愉快心情。

然而无意间抬起头,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微妙的,抵触的神色。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然后微微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诶嘿,这家伙是在、害羞吗?

之前似乎都没有过这样朋友间应该有的亲密动作吧?只是对着个笔记本傻笑什么的,还不是因为——

“Tapey你太沉闷啦!稍微活跃一点,说不定和我那帮同学都可以成为朋友的!交流的方式根本不是问题!明明人很好啊——”

Tapey他,人真的很好啊。

“稍微也,说说关于你的事嘛!”

他终于回过头。

恢复了笑容。

虽然他的嘴仍被围巾围着,但仍能从他的脸上读到。

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吸引人的神秘的气息。

有过什么不寻常的经历吗?有着什么与众不同的想法吗?

这个不论冬夏,都围着宽大的围巾,穿着黑色卫衣,蓄着半长不短的黑发,有着灰色眼眸的,能为某件事物执著,温柔的人,

散发着不起眼却奇异的光芒,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的,这个人。

“我啊,想像和其他朋友那样,想要了解你啊。”

 

然后迈出了步,由Tapey引路,

沿着渐渐黯淡的街道,向前走去。

 

■■■

 

天黑的时间越来越提早了,然而此时还未暗到需要路灯亮起的程度。然至于路灯究竟是树在哪个隐蔽的位置,还是干脆没有呢,现在也无从得知。

曲折的窄街,深色的天空下,矮楼连成一片。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不知道走了多久。

表针仍旧指在四点半,它应该已经不会动了。

不过真是没想到,在我所在的城市里,居然还有这样……破败的地方啊。

被雨雪侵蚀已久的楼墙上,由于季节而干枯的不知什么植物,大片地附在每栋楼上,将窄得几乎不存在的楼与楼之间的间隙填满。

看起来……癣一样。

这植物在它死前,几乎是以吞掉整个、不、整片楼为目标地生长啊。我看着那些被干枯枝茎封死的一扇扇窗户,感觉不太好。

什么时候进的这个……街区呢。

我看向Tapey。他的手插在兜里,正像平时那样面无表情地走着。

啊……哈哈,不然还能啥样?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他已经走了多少遍了吧。

说起来从公交下来后就没有跟他说过话啊,那时候车上也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啊……

这里真……荒凉。呃……诡、诡异?

风还在,但在这里已经被削弱了。

 

“Ta、Tapey。”

他转头看向了我。

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了。刚刚也许只是无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而已。

脚步不知不觉停下了。

Tapey深色的衣服几乎要溶进这个深色的背景里了,只有微微飘动的围巾,显示出他是有别于这死寂景物的,活着的人。

“呃……”

他见我停下也停住了脚步。在已有的光线下,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样的地方,还要待多久?但觉得这句话不适合说出来。

有、有些……不安。

Tapey走过来,缩短了刚刚因为我停下而拉长了的距离。

不……哈哈。只是不适应这样的地方而已,毕竟没有来过。

看清了他灰色的眼……里的疑惑。

 

“啊,还有多久?哦不对,是这个方向吧?啊啊不不是我是说,你家还有多远?”

磕磕绊绊的……我在害怕啥啊?啊、没有害怕吧,只是有点不安……嘛。

老实说,期待的热情已经被时间削弱了大半。

Tapey像是凭空变出来一样拿出了笔记本。

“话说你穿的衣服真、真黑啊,远处看的话都会都看不出来你在哪了啊。”

真是……好无聊的话题。

一时只有圆珠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前面不到两百米向左,再走一点就到了。”看到平时聊天时那样的缭乱字迹,熟悉感把不安,稍微拽了回去。

“走太久了,之前没有告诉你,抱歉。”他在下面补上,略带歉意的灰色眼睛看着我。

“啊没有没有。”

我怎么忽然这么神经质啊。

Tapey这个奇怪的人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也不奇怪吧。

只是……

……你要是能说话该多好啊,Tapey。

 

我看到他在纸上写下了“另外”这个词,但随后就停下了笔,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过了一会,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写道:

“我弟弟在家。”

“现在应该在睡觉。”

“所以,希望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嗯……似乎听到了什么新信息?

“原来你有个弟弟?”

说起来因为我老妈,嗯……总之不想养一堆小孩在家,所以我完全没有兄弟姐妹这种概念。虽然也有能沾点血缘关系的同辈人,但实际他们的年龄都比我大了将近一辈——确切地说是我出生比较晚。老妈现在也——不年轻了啊。

“这么早睡觉吗?诶嘿——小不点弟弟?”

听说婴儿睡眠时间相当不规律?虽说醒着的时候似乎很烦人,但是睡着的的话——

“很好玩的样子?”

比正常人体型小几倍的生物,像家里养的小动物一样蜷成一团睡觉的小孩子啊。说起来我从小到大养的宠物就没有能活过一个月的……

“啊啊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果然很好玩吗?”

Tapey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嗤地——好吧,无声地笑起来,似乎都要把脸上的围巾笑掉的架势。他把笔记本挡在脸上。

“不是。”

“没有那么小。”

明显是笑疯了的人写出的毛线字!接着依稀辨认出了最后一行——

“我双胞胎弟弟。”

这样啊……稍微有点失望。

不过连完整句子都写不出了吗Tapey先生!我看着他笑成这个样子简直要被激成神经病了啊——有那么好笑吗?听起来很蠢吗?

“会注意的!所、所以别笑了啊上帝先生!”

总之还没等Tapey作出停止狂笑的反应,我就抓起他的胳膊向前走去。

 

不过啊,感觉没那么糟糕了,这个地方。

反正还有这家伙在嘛,看起来也很可靠的样子……我侧过头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本和笔的样子。真是,我在担心什么。

这里也并不是毫无人烟。我抬头看着两边的楼中亮着的几扇窗户,随着暖色的灯光洒出来的,似乎还有些交谈声。

啊啊,说不定之前的楼也有灯是亮着的,只是我没注意到吧。

 

风似乎已经停了。

Tapey的胳膊转了下,我松开了手,随后手掌间出现了一种微凉的触觉。

他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向左手边一条难以注意到的岔路走去。

“诶诶,要到了吧?”

他笑着点点头。感觉期待的心情稍微又燃起来了。

“话说都这么晚了啊——在你家吃晚饭没问题吧?诶诶太好了!那个是你来做饭的意思吗?”

我看着他一边点着头一边用拇指指着他自己,感觉真的是——

“哇太好了!Tapey好厉害!”

Tapey真的是,超级好人啊。

 

■■■■

 

楼道里没有灯,内外如一的破旧样。

上过一层,Tapey转向了右手边的房门,掏出钥匙打开门。我也跟进去。

灰白的墙上有淡淡的划痕,没有任何装饰物。墙前是一排中等高度的柜子,参差地立放着一长排书。再往近些是餐桌和两把椅子,上面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应该就算是餐厅了。

右手边,微弱的自然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已能看见里面填充物的黑色皮质沙发的对面,被磨损得黯淡了颜色的矮柜上,并没有电视,只有一台老式音响。边上整齐地摞了一排小长方盒。确切地说,能看出它们是“曾经”很整齐,此时它们已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后的混乱样了。地上也掉了一些,看起来是有谁匆匆忙忙地抓走了一堆。

磁带,相当多的数量,大部分的标签都褪色了。

“原来你还喜欢收集磁带吗?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啊。”

“那些是我弟弟的。他很喜欢。”Tapey变出笔记本。

这两个人都有不错的爱好嘛。

客厅与餐厅中间,再往里有一扇门,似乎是卫生间。它的左右两侧是相对的两间卧室。右侧的门关着,上面挂了一串钥匙,门一开应该就会哗哗响。Tapey的弟弟应该正在那睡觉吧,因为另一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说起来为什么要这种时候睡觉啊。

 

Tapey把笔记本和圆珠笔放在餐桌上,桌子有点不稳。我看他也没有换鞋的意思于是也直接走到餐桌旁坐下。

“住了挺久的嘛。”怎么也有几十年了,这个磨损程度。说起来也没看到他爸妈啊。

他点点头,打了个手势之后走进了侧边的厨房门。

简单得能一览无余的户型,老实说够简陋的。他看起来经济条件并不很好啊,这样还买得起那种死贵的,那啥啥相机……那些磁带应该也能当作古董了吧?我记得他是会去什么地方打工,哪来着?总之很厉害啊。

Tapey拎着一听碳酸饮料走出来,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没见过的小牌子。

“没拿你的吗?”我拉开拉环。Tapey摆了摆手,然后向上拉了下他的围巾。到了家也不把它摘掉吗?——不过想想他在大夏天也围着这玩意,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话说你家啊,挺清爽的嘛,还有种什么基地的感觉——地理位置方面。”我拿起饮料罐,“确实很有意思啊。”

但是饮料刚进到嘴里我就后悔了,险些喷出来——

“这这这是什么奇葩味道啊!酸……还是甜啊金属味……橡胶?奇异水果?不不是水果吧合成液体!你喜欢这样的东西吗?”

“我弟弟比较喜欢这个。”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同时他看起来有些无奈地示意我放低音量。啊啊,你应该也没喝过这玩意吧?我还以为Tapey的弟弟是和他很像的人,但看来……不见得是这样啊。

 

一个牛皮纸袋,上面贴着半张纸,忽然被放到了笔记本上。Tapey把边缘撕开——好像用胶封得很严。

十几张不到十英寸的相纸,平滑的表面,色彩也不错的样子,果然钱不是白花的……照片啊?我跑这么远过来的目的啊!呀嘿——我把椅子搬到Tapey的侧边,看着他把它们在桌子上摊开。

“哇噢噢,Tapey先生的摄影果然不一般!”

 

落叶的街。

楼尖的天。

无人的车站。

与商舍的窗。

有种沉静的氛围感。虽然并没有多么丰富多么复杂的景物或者有冲击力的角度,但色调和画面布局,看着相当舒心。应该说——

“真不愧是Tapey啊!”

他也对照片很满意的样子,一张张翻出压在下面的照片。

“哇这个!什么时候照的!”

咖啡色墙纸,浅褐色的沙发,玻璃的茶几和深红的地毯。明显是CLICK CLUB。啊啊,重点是画面的侧边是——

有着指点江山般气质,扬起手的Spring。

“Springring帅!这张绝赞啊!”

Tapey抽走了照片下的笔记本,笑着。

“大约一个月前。”

“那天你不在。”

哦,好像是有一个周日因为吃了三个榴莲撑得出不了门……因为很好吃。不能怪我啊,谁叫老妈买什么都是一大堆。

“我说你怎么会没带相机去过CLUB嘛,也就是说我错过了啊。”有点遗憾……本来能更早看到这些照片的?不过反正现在已经看到了。绝对是视觉——享受!

 

从这一张有领导风范的Spring开始,接下来的照片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物。CLICK CLUB里的大家边聊天边喝咖啡的样子啊,端着托盘的咖啡厅店员啊,提着包看表的行人啊……有种照片比真人要好看的多的感觉,捕捉动作和神态的时机吗?

果然啊果然啊,不亏是Tapey。

翻过了最后一张,于是欣赏照片这一重要活动——其实算是补上的CLICK CLUB活动嘛——结束了。

"真的好棒!只有这么点啊——"

我把照片一张张又拿起来端详着。最后一张的手感和其他的不太一样,我捻了下相纸。

一张没见过的照片被抽了出来。

"刚才和那张粘在一起了。嗯……这是?"

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的氛围。

 

黑色的房间,窗外是暗紫色的天。

夕阳还是傍晚?这样的天色,从未见过。

有些不真实的天空的颜色,剪出了一个人影。

黑色的短发被窗外的风吹着,白色衬衫的袖口被卷起,露出了手腕。那个人背对着镜头倚在窗台上,看向外面。

有种说不出来的……特殊气质。

Tapey凑了过来。看到我拿着这张照片似乎有些惊讶,但之后也只是和我一样沉默地看着。

 

“这个人是?”我看他完全没有去拿笔记本的意思,问了出来。

这种气质是什么呢,说不清楚。

似乎有一点点……熟悉?也不能说熟悉,大概见过这样的感觉吧,但并不常见。

“Tapey,难道是……”

Tapey的眼皮动了下。

“你弟弟吗?”

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果然是你弟弟啊。这么看你俩的头发还真像啊,硬得都可以切水果了吧?哈哈。”

虽然气质有那么点相同的地方,但看着照片里的这件制服一样的白衬衫和卷起的袖子,感觉Tapey的弟弟会更开朗……干练?哪个学校的制服吗?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吧……不过和“可爱的小不点弟弟”什么的,果然差得很远啊。

再看这个背景,窗台有些破损。大概是他弟弟的房间吧——现在关着门。我看向那边。

 

视线从挂着钥匙的那扇房门回来时,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黑色的矮楼之上,居然是和照片里相同的天色。

深的紫,透着蓝。

没有云。

没有落日或月亮,星星也没有。

空旷的天。

这样的景色,居然能亲眼看到……很符合这片街区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愣了太长时间神,我转头看向Tapey。却发现他正低着头盯着已经翻过页的,笔记本空白页,神色不太对。

“Tapey?”

他像是上课打磕睡被叫醒一样猛地抬起头。然而就像刚见面时那样,他的视线躲避着我的眼。

“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吧。我刚想这么说,看到他拿起笔缓慢地写起来。

“我的,”

“弟弟,”

词和词间距很大。之后他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斟酌好了语句,终于又写道,

“残疾。”

咦?

“……和我一样。”他又补上。

你、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但果然还是不要这样问吧。

“啊……让你觉得很伤心了吗?抱歉啊、那个……”

总觉得看他现在的样子,并不希望我见到他弟弟。不太好的事情……想要隐藏吗。说起来他一直围着的围巾,是不是也是为了掩盖伤疤之类的呢。

不会是很吓人……吧。应该不会吧。事故吗……

 

“你说的和你一样是,他也不能说话……吗?”

啊啊,不知不觉就问出来了。

然而他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别处。

之后又是沉默。

……Tapey,很辛苦的样子。光是他自己就已经很不方便了。

然而从那张照片上,我也看不出他弟弟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

只是这暗的色调,比刚才看时多了一种……

悲伤感。

……那个人在看什么呢。

 

■■■■■

 

果然这个话题……

“呃……”

Tapey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翻过了笔记本的那页,写道,

“之前我说的要给你的东西,”

“还记得吗?”

啊啊——“当然!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

“我去找一下。”

“在卧室里。”他放下笔。

“居然还卖关子啊Tapey——很少见啊。”

他恢复了笑脸,转身走进了挂着钥匙的门——的对面的房间。随后是拉动抽屉的声音。

翻动的声音响了一会,Tapey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酷炫的单反!啊哈,终于想起来这种相机叫什么了。虽说我也说不上来它的牌子。

Tapey把它放在桌上,在笔记本上写道,

“抱歉,是时间有些靠前的东西,比较难找。”

“请等一下。”

“你应该会喜欢的。”

啊啊,我还以为他要把相机送给我……果然不可能嘛哈哈。

Tapey走向摆着书的排柜,在抽屉里翻了半天,又打开下面的柜门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还没看一眼又翻向别处的柜子。

啊,到底是什么?期待感又起来了。

他把抽屉都开了一遍又推回去,震得台面上刚拿出来的手提袋倒在了一起。在里面的东西滑出来前,Tapey把它们拎起来立好,然后快步走向了客厅。依旧一无所获之后,他又回了卧室。

不会是丢了吧。有点失望地这么想着,听到了左手边"啪"的一声响。

我转过头。一盘旧磁带从刚才Tapey扶正的某个袋子里掉了出来,眼看着……要滑出来了!

我冲过去一把拎起手提袋,另一手接住又掉出来的磁带。连磁带卷都没了,根本没法听了啊。我把它们扔回手提袋,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盘,把它也扔进去。

然而它落进去时,发出了令人意外的声响。

和刚才不同,明显是撞到了别的材质的东西。反正应该都是些Tapey他弟的旧垃圾,我这样想着往里看了看。

 

众多已发黄的磁带塑料壳中,埋着一个灰色的东西。我把它刨出来。

是个旧相机。

确切地说,是个银灰色的小相机。磨损得相当严重,镜头的挡板也已经坏掉关不上了。样式很老,现在根本就见不到了吧?

我看向Tapey的卧室,依旧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我把手提袋放在柜子上。

旧相机啊,Tapey的?还是他弟的?

忽然想起来他以前说的,“重拾摄影这个兴趣”。

“重拾”?

我把相机在手里转了转,听声音觉得它都快散架了。

这么有年头的东西,Tapey以前的相机吗?

啊啊!那样的话……

我把相机转到背面。屏幕……看起来是数码的,应该是相当早的一代吧。上面隐约有些水痕,有着暗黄色的边缘,是不是带到野外去拍东西然后掉到哪了呢。

说起来刚才他也没往袋子里看,该不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种地方吧?

然而Tapey还在翻着他的抽屉。

那么……

会有Tapey以前照的东西吗?

只开一下,别被他发现就好。

这么想着,我的手有点僵。

不过,也随时可以在他过来之前把相机扔进边上的手提袋里。

我按下了开机按钮。

……其实只是当作Tapey粉丝周边送给我,不不不,卖给我都可以啊!

然而预料中的开机声并没有响起。

啊啊,也是。这么老的相机没有开机音乐也不奇怪吧。虽说我也没见过这么老的——

但是,原本应该显示画面的电子屏上,一片漆黑。

没电了吧?这么久以前的东西啊……是不是本来想当废品处理掉呢。我看向袋子里的旧磁带,相当一部分的壳子都分了家,其余多数是些散落的断磁带卷。

 

然而手上忽然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我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镜头居然伸出来了,反应太慢了点吧。我举起相机看着屏幕,还能用的样子。只不过因为镜头没有盖已经很脏了,画面相当模糊,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旧了的原因……

颜色有点暗。

从这个相机里看,这个屋子可真……呀,墙上为什么不挂点装饰呢。

啪地一声,Tapey的卧室传出了抽屉猛地撞回的声音。我一惊,立马把相机放下,但又听到他啪嗒啪嗒开柜门的声音。

我这样看他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我再拿起相机想要关上时,发现屏幕上变了。

定格的画面。

刚才不小心按了浏览照片吗?……啊,既然这样那就看看吧。

 

黑色。

狭窄的街道。

仰视的两栋高楼间,夹着的是昏黄的天。

只有黑和黄两色,有点模糊的楼的剪影,相当鲜明的画面。只是有点暗,屏幕的问题吧。

很久以前就照得这么棒了吗!我翻了下一页。

 

……这都是,什么啊?

接下来的几张,都是相似的漆黑的画面,隐约能看到井盖楼梯之类的东西,不过很模糊。

拍这个干啥?根本看不清什么嘛。

……突然卧室那边传来了大量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Tapey你还好吗……我继续按“下一张”的按钮。

这又是啥?虽然画面亮了些,但也只是有着大量噪点的一片白,除了阴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卧室那边掉了的东西似乎已经被捡起来了。听这声音,难道又是磁带吗,是有多少啊。

这一张又回到了黑暗,不过中间终于有了亮一点的颜色。但是看起来镜头相当晃啊,糊得依旧什么物体都看不清。

这是Tapey照的?怎么这种玩意都没删掉。

一连几张都是这种感觉……什么啊。有些无聊。

Tapey是不是也找不到他的东西了啊,算了吧。这样想着,准备往后再翻一页就关掉相机。

 

然而——

不一样的画面?!

等、等等,这是什……

……

这是……什么……啊……

感、感觉…………

我按下下翻的按钮,相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视线移不开。

……

黑色的屋子……里,没有灯……窗帘拉着……好像有沙发……

……不过这又能……怎样呢、怎么样都……都无所谓吧,这种无关紧要的背景……

地面……上,那是什么啊……这是什么颜色啊……

……好……好暗啊、这个屏幕……要没电……

……

……画面的中央。

 

红色。

血红色。

炸开一般地肆虐开来。

还在流。

在。

白色。

惨白色上。

不正常的弧度。

暗红色,血红色,猩红色,狰狞地蜿蜒——

那个人在笑。

在笑。

对着我。

笑。

两点黑。

眼的形状。

虚无的颜色。

空的眼眶,深的空洞,黑的视线——

看。

着。

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

不对,不对,不,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绝对不要知道。

不不不、那是,那是……

并不可怕、没有什么、那是……

……被我丢出去的相机摔在地上,暗的屏幕闪着。

不、不用去看……

不对,应该捡起来!

我蹲下。

应、应该在被发现之前……收、收……

Tapey……?我看到了他的脸。糟了……

……哪里有很急的脚步声。

他捡起了相机。

不,不,不!别……

“Tap……!”

然而我的话被打断了。

……

 

哗啦哗啦。

那是什么声音。

砰。

那是什么声音。

嗒。嗒。

陌生的声音。

“找到了啊!找到了!!这一盘简直是那个的复刻!”

Tapey……吗?怎么会、他不是不能说话吗……

“已经听了37遍~虽然绝对不是原版但也相!当!棒!”

接着是一连串的笑声。

“我在说那盘磁带B面的1分13啊~还记得吧?氛围已经很像那首了哦,要听听吗?”

我抬起头。

“呐呐,你有在听吧?你在这吧?”

完全,僵住了。

 

“喂、哥哥?”

假的吧。

那个人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会,然后抓住了Tapey的围巾。

“抓到啦——我就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呼呼~”

Tapey的头低着,手里攥着那个相机。

在他的身后,

黑色西裤,白衬衫,卷起的袖口下,伤痕累累的手臂。

黑色的发间,

眼的形状,黑漆蔓延的边缘,

眼眶之中,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

 

……这个人和刚刚的、那张……怎、怎么……

忽然出现的这个人,给我带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那人蹲在了Tapey旁边,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在这干什么?嘛~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今天回来也没有打招呼啊,真以为我在睡觉吗?”

Tapey把旧相机抵在地上,眼死死地盯着屏幕。

“事实上37个274秒前就已经开始在听那首钢琴了。运气相当好啊~明明是随便抓的一盘。”

Tapey的手指……在抖。

“因为我啊,看到她了。”

那个人的嘴贴着Tapey的耳朵低声说着,带着笑意。

“是黑色的长发哦,穿着长裙,温柔地笑着,坐在钢琴边。”

“说那只是梦什么的,我才不会相信呐。”

“啊……好想亲眼看到啊。啊、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啊。”

之后是沉默。

 

……那个人在说什么。

……脑子完全跟不上现在的进展。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因为想要拿回相机已经跪在了地上。

回想起来,之前听到的哗啦声,

是钥匙撞击的声音。

大量掉落的东西,和被捡起的,

都有着磁带盒撞击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

那是门上挂有钥匙的那个卧室的声音。

Tapey的……弟弟。

难以置信……

这双眼……黑色的空眼眶,

和刚才在旧相机里看到的那双眼,

那是、同一个人……的吗?

血、血又是……怎么回事……

……

我想要抬起头,但是做不到。

视线的高度,只能看到前方……Tapey手里按着的旧相机。

 

……镜头对着我!

哐!

无意间碰到了那张不平稳的餐桌,被我放在边缘的汽水罐,带着剩下的令人作呕的液体,掉在地上。

那个人把头转向了我的方向。

“FUNKY BUPPING?”

汽、汽水名?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那个人站了起来。

我感到手脚发凉。

“有人在那?哈~不打个招呼吗?”

不过那个人……看不到我吧?就算这样,也不敢抬头看向他的眼。

那个人走了过来,鞋跟打在地上,嗒嗒地响。一下一下,打在空旷的屋,深灰的地板上。

“是惊喜吗?呼呼~我来猜猜你是谁好啦。”

“呼”……什么的,那、那是笑声?这也太……我连向后退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个人站住了,布满伤痕的手插在腰上。

“难道是……‘她’吗?”

那个人忽然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什么?刚才提到的“她”?

“是吧哥哥?哈~所以才悄悄地回来吗,这个惊喜很棒嘛!虽然被我发现了但也很棒嘛~哈哈!”

果然看不见啊。居然把我当成了……他喜欢的女人吗。

听着那个人明朗的笑声,我终于抬起了头。

翘起的硬质黑发下,黑色的眼眶几乎要因为笑而闭上了。脸的一侧似乎有着什么的划痕,旁边的嘴……

似乎是在由衷地高兴着。那是,就像是正在和同学胡侃的十几年级学生,露出的自然的笑容。

……这个长相,并不可怕啊。

刚才旧相机里的那个,是其他的什么吧……那样量的血、照的电视上的画面?啊啊,只是因为Tapey的弟弟……没有眼睛,我就这样,真是啊。

总之松了口气。

应该只是和他哥哥一样,外表有些奇怪而已。也是事故吗?你们两个还真是……

至于相机的事……会好好地向Tapey道歉的。

然而他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当然我知道。”

我正准备问Tapey怎么了的时候,他的弟弟忽然又说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

别毫无征兆地出声啊……在说什么。

“哥哥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你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

……啊。

“刚刚只是——开玩笑啦,稍微高兴一下嘛。”

Tapey的弟弟转过身,面对Tapey。他依旧是那个姿势,伸出手抵着相机。真的像什么奇怪主题的灰不啦叽的现代雕像一样。

“但是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呢。好无聊。”

是啊,Tapey你……

 

“你怎么了……?”

问出来了。自从Tapey的弟弟走出来后,我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一会再做介绍吧……

然而Tapey没有任何反应。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的弟弟猛地回头——

黑色的空洞直直地盯着我。

“是男的啊。你终于说话了。”

他嘴上的笑消失了。

“啊、啊,你好……”

果、果然无法适应直视他的眼。

“……翻窗户的疯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脸厌恶。

“什、什么?”

我瞥到他旁边,Tapey的肩膀正抖着。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不是‘她’,也不是那个傻逼,”

突然,Tapey的弟弟向我踏了一步。

“那么我认为,”

又一步。他把滑下来的衬衫袖子推上去,手臂上是深红的划痕。

“你是——”

又一步。我完全忘了后退,先前在照片里看到的,他身上的那种无法形容的……特殊气质压制着我。

他的嘴角边,左侧的脸上,刻着一个字母。

然而下一秒,它就已经变了形。

“猎物。”

他的嘴角,忽然扬起。



啪的一声。

Tapey手里的旧相机倒在了地上,镜头因为撞到了地,缩了回去。

屏幕,一下下闪着。

……定格的那个画面,黑色的眼,与红色的笑。

“Tap、Tapey!”

我勉强撑着麻了的双腿站起来,想要叫Tapey关掉那个相机。

然而——

 

猛烈的冲击,我的身体重重地撞上了地面。像是要裂开一样,全身的各个地方都在痛着。

漆黑的虚无,诡异的弧度。他的脸在我眼前不到一英尺的距离。

“哈?!你说了什么?”

领子被狠狠地揪住,简直难以喘过气来。

“Tape......E?什么玩意?你是在叫我吗?!”

他的嘴边,刀刻的狰狞的字母颤着。

“那他妈是你叫的吗?!你丫给我记住!老子的名字是——”

他脸上刻着,黑色的“B”。

“TAPE-B!!”

他怒吼道。

我的耳膜剧烈地震颤着。所以现、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我……我是要……”

难以呼吸。

“哈?什么啊?!”

他手上的力道加大了,紧紧地逼着我的喉咙。

“叫……叫你的……”

异乎常人的力量,我掰不开他的手。这、这家伙……干什么啊?!

“……哥哥。”

几乎是从声道挤出来的声音。

喉咙上的紧迫感消失了,我松了口气。

然而我还没有缓过来——

“你他妈的是白痴吗?!你认识我哥吧?连个那么简单的名字都说不对吗?!”

胸膛上的重击,肋骨几乎要断掉一样地迫近着我的心脏。

“我哥的名字——你更要给我记住了!”

他咆哮着。有棱角的鞋,一下下向我身上剁。石头一样的重量……根本没有我抵抗的余地。

“T-A-P-E-A——TAPE-A!可以放出音乐的那个TAPE!和所有字母里的第一位!A!因为那盘磁带上记录着最重要的声音所以有了这样的名字——给我记住了白痴!!”

住……手……

……

 

等等、Tape……A?

那个夏天的午后,

清凉的室内,

一身深黑、围着灰格子围巾的那个人,

向我举起了笔记本……

“TaPe”和最后一个字母……

……“Y”……还是“y”?

缭乱的字迹。

……竟然是“A”?!

难道那时候就看错了吗?!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明明发音相差很远吧?他的名字都不止一个词……

Tape……A他,为什么没有纠正我……?

 

■■■■■■■

 

莫名其妙的感觉,被人隐藏的什么事情,被揭开了一样。

无法思考。

喉咙里散着腥味。

Tape……B,仍在不停地踢着我的身体,远远超过常人的力度。

抵抗也……没有太大作用。护在胸前的手臂……随时都会断掉一样……我吼叫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冲击着全身。

快点……给我住手啊……!

忽然风衣上一紧,感到上半身悬了起来。

“记住了吗?白痴?!”

火一样的气体从喉咙涌出,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被灼烧的气管里似乎充满了针,将要炸开一样冲击着内壁。

“喂……记住了没有。”

他的语调忽然平和下来。

“呜……咳、咳咳………咳唔!!”

紧接着,腹部像是被车的前挡狠狠地撞了一下。

嘴里喷涌而出的……

……是血。

“……我……咳咳咳!!…………呜…”

嘴里嚼着血,简直要呕出内脏一样,恶心的痛苦。身体里……绞在一起,缝隙间的剧痛。

“……记…住……了………”

血顺着下巴覆满了脖颈。耳鸣的刺痛,加重了痛击与失血的眩晕感。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镜斜硌在鼻梁上,视线有些模糊。

……我……激怒了他吗,因为名字……?

口腔里满是火一般燃烧着的血。

……为什么啊、为什么……

双臂被燃尽了一样,感受不到指尖的感觉。

……对了……还没有道歉…………

感受不到,鲜血在指尖滴落的触觉。

……但是也…已经……无……法……

猩红的血,火一样肆虐开来。

发……出……声……音……了……………

……

 

视线的边缘,Tapey……Tape-A……

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痛苦地颤抖着……

为什么不来制止啊……为什么不制止你弟弟?!

……然而喉咙里的血,使我说不出一个字。

咦……Tape…A……

在哭吗?

到底……怎么回……事…………

 

又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TAPE…B,松开了手。

“很好。”

接着他又发出了“呼呼”的奇怪笑声。

黑色的眼,诡异的笑。他的手插在腰上,得意地俯视着我。

白色的衬衣上,血炸开一样蔓延。

 

“哥哥,帮我拿一下。”

……拿什么……?我看向Tap……Tape…A。他的头依然低着,硬质的黑发遮着双眼。

不安感。

 

“被没收到哪了呢,拜托啦哥哥~现在可以用吧?”

 

……要干什么……?TAPE-A…站了起来。头发阴影下的脸,更显苍白。

恐惧感。

 

“呐呐,哥哥?可以吧?”

……究竟又要、做什么……不、别再……

TAPE-A……走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

 

……

粘稠的血,从全身的各个位置渗出。

 

……救、救我啊…!…TAPE-A!!

 

然而我内心的嘶吼,他怎么可能听得见。

TAPE-A没有看我一眼。

从我身上跨过,走出视线。

 

“哥哥?”

机器。

重击。

破碎之声。

粗暴地踢动。

某个物体被不断打在墙壁上发出的,恐怖的撞击声。

“你、你在干什么?”

TAPE-B也很惊讶的样子,追寻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个东西被一下下踢到墙上、被践踏着,难以想象的尖锐的破碎声,使我身下的地板震颤。

我趁着TAPE-B移开的空当,用尽力气把头扭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

那是……!!!

相……机……

黑色的单反,已经支离破碎。

……在TAPE-A的脚下。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桌上的照片散落在地上,浸上了血。

那边、地上……

之前被踩碎的东西,蓝色的小碎屑上印着数字。

塑料……外壳间,少许的金属的颜色,

那个、难道是……

TAPE-A粗暴地把它们踢到墙边,撞上了镜头的碎片。

储存卡吗………

在TAPE-A的鞋底下被碾平。

刚才还没有的……该不会是……

TAPE-A抬起了脚,站在那里。

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

TAPE-A转过身,视线与我相合。

是……准备给我……的吗……

出乎我意料的,那张仰视的脸上,

刀锋一般的目光,

把我斩成碎片。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向厨房。

……这都是、为什么啊……

那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踩碎储存卡啊!那是相机的吧——那么里面的东西都……

相机……也……

明明是用它照下了那样、能够打动人的画面……

为什么啊……为什么!!

……

……难道是因为我……吗。

TAPE-B不知所措地踏在染血的地面上,似乎想要走到厨房,但又踌躇着。

……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吗……?

……

 

我闭上了眼。

……道歉、吗?

思维完全跟不上现在的发展。

喉咙间只能发出沙哑的哀鸣。因为之前的疼痛而发出的叫喊,使声道破裂了一样颤抖着,此时说不出任何的词句。

……之后、会说的……好好地说对不起、果然让你生气了……都是因为好奇才……

缭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淡淡地吹着的风衣衣领,鲜血已干。

……等我……缓过来之后……痛…TAPE、B…好过分啊……打架也没见过这样的………

然而传出神经通通被切断了一样,连手指也动不了。只能感受到,血如汗一样,从全身的皮肤间缓慢地渗出。粘稠的痛觉。

……脾气好差啊……果然我……太白痴了吗?混蛋…会、也会和你道歉的……

尚未停止的耳鸣,震击着大脑。

……好痛、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然后、能够缓过神来之后、能够道歉之后……

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么…………

……

着从远方传来的,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利刃磨擦的声音……

某人惊叹的声音……

自己呼吸的声音……

临近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

嚓——!

“诶?诶嘿嘿~?”

凛利的金属的光,刺痛了双眼。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TAPE-A递来的刀,在TAPE-B的手中挥舞。

“我就知道你会给我的!已经明白了哦!为什么要犹豫呢~?哈哈、就像以前我们那样吧——不是很好嘛!”

……

 

什么?!

我调动起所有的力气,挣扎着用肘撑着地面,拖动着简直要散架的身体想要远离。

“但是为什么只有刀呢、嘛~只能用手了啊!”

刀……手?!要干什么?!这已经是故意伤害了啊?!!

TAPE-B狂笑着,抓住我的脚猛地一拽。风衣和血绞在一起,在地面上磨出长的血痕。

不!不!!不!!!!

黑色的眼眶,赤色的血。诡异的刀痕,连接着嗜虐的笑。

我无力地看着这张狰狞的脸。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眼镜。

苍白的爪,突出的骨节。

另一只手将我牢牢地按在地上。

“说起来你~真可怜呐。”

眼镜划出了一道血痕,被扔到了别处。视线模糊不清。

“你认识我哥哥吧。来这里干什么呢?呼呼~没有绳子而且很清醒、似乎是自愿来的嘛。”

TAPE-B把刀在袖子上沙沙地摩擦着。

…不不不不!!你、你……什、什么意……?!

“哈哈哈~白痴。难道你要脑残到以为哥哥是请你来吃晚餐的吗?”

不符合氛围的明朗的笑。我的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

…什、诶?!之、之前……A的……什…意思?

“晚餐啊……就是你哦。”

他的脸贴过来,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

“全都是、计划好的哦。全都是……”

苍白的骨指间,我看到他的嘴扬起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全都是为了骗猎物上钩的陷阱啊!哈哈哈哈哈~你所认识的TAPE-A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道具以及我的玩笑什么的,都是迷惑猎物的骗局哦!可怜的小兔子呼呼呼呼~完全没有意识到地——被骗了啊!”

……什么?!

不、不可能!关于TAPE-A行为、刚才你也在疑惑吧?怎么可能有计划?!你又不是他、凭什么说、TAPE-A他……

然而——

TAPE-A的眼里,冷漠的温度。

似乎是回应TAPE-B的话一样,丝毫没有为他自己辩解的意图。

有的只是,俯视垃圾一样的厌恶。

……和愤怒。

……

 

“话说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啊?朋友?同事?白天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吗?嘛~还有那样的人啊。”

刀刃磨擦着浸血的风衣。他的手指就像只有骨架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地轻轻触碰着我的五官。

“那样的人——”

他的手停住了。

“去死吧。”

风衣的碎片。

只是一瞬间,

红色,

蔓延了整个视线。

被拉长的线,拖着沉重的液体。

线所连接的,牵引点和终止点。

……我的脸,和,他的手上,

 

滴血的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血!血!!

模糊的鲜红组织落在脸上,被拉长到了,刚刚被划破的胸膛上。

“你这不是还能叫出声嘛~呼呼。”

皮肉狰狞地向外绽开,血液汩汩地流出。

但是——!眼球!!

同时,从喉咙里,从耳朵里,从眼眶里,烈性的毒药一般,腐蚀着我的脸……

烧着的血涌出。

“呼呼呼~”他以极其诡异的声音笑着。

我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看着他把连接的组织扯断。

“久违了啊。我也好想,”

然后,把浸满了组织液的眼球——

“看到这个世界啊。”

 

放到嘴里。



“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到胃在翻搅着咆哮。

他吐了出来,黏糊的组织碎屑。

“啧——果然还是算啦。吃了这个白痴脑袋上的玩意会不会也变白痴呢,扫兴啊……”

他带着嘲讽的笑,用没有眼球的眼眶……看着我。

“还能用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啊,真是让人嫉妒。”

眼、眼、眼睛……!啊啊啊啊没有的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原本有眼球的眼眶中,流出了乌黑的血,绕过完好的左眼,蜿蜒直到冰冷的地上。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看在好久没有这么玩的份上……呐,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吗?”

被血浸染成灰红的视线中,遥远的深色身影靠近。浅红的双眼中,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什……么……那是什么………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秋天的夜晚,会有人来叩你的家门。”

是鄙夷、是藐视、是冷酷、是……

为我感到悲哀一样的眼神。

不可能……不!

 

……“那是唱着歌,向你乞讨的两个孩子。”

灰格子的围巾,垂在血泊中。

TAPE-A……像是可怜着掉到陷阱里、折腿的野兽一样……怜悯却不屑地看着我。

没有任何弧度的嘴,左侧的脸上,同样刀刻的字母,A。

然而另一边——!

不对、不对!不对!……这样的……!

 

……“但是大家往往因为他们的长相太奇怪了,就害怕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啊。”

他右侧的嘴……

被强酸侵蚀过一样,皮肉被重力拉着流出了脸的边缘,露出了里面不平整的牙齿与颌骨。周围的皮肤被强行扯掉,狰狞的撕痕,猩红的肌肉包围着苍白的骨骼。

如同恶魔的狞笑一般,他半边脸上的伤痕,勾出了恐怖的弧度。

这不是真的……不、不是…………

 

……“真是没有礼貌啊——那个没有嘴的孩子、那个没有眼的孩子,只是长相有些奇怪啊。”

TAPE-A原本浅灰色的眼,在血的浸染下变得浑浊,磁石一般扯着我的目光。结膜上突出的刺,牢牢地扒着仅存的这个球状的晶体。在黑暗中的部分,已经开始泛出微妙的铁锈般的气味。

不、不……

 

……“目击者,不论是装作勇敢的眼神,不论是装作冷漠的眼神,也不论是直接暴露出恐惧的眼神——都会被吸引。”

那双眼,是令人恐惧的深渊,使所视之人坠入深渊的诅咒。

陈旧的笔记本上,血红色、缭乱而狰狞着绽开的字迹。

“你被骗了。”

不对……怎、怎么可能啊………那是TAPE-B的……把戏……

 

……“不过啊,‘砰’地一声关上门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因为门被挡住了啊。”

突刺的剧痛!

TAPE-B松开了手,沉重的金属菜刀,直直地插进了我的腹部。

“你将死去。”模糊的字迹。

不!……你……你们、不敢那么做的……!

 

……“因为看到了,本以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呜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

TAPE-B前后摇晃着菜刀,腹部的缺口越来越大。

“你不守时。”拖长的字迹。

不……没有……那不是我的错…不对、我……

 

……“啊~呀。本来如果没有看到的话,那样的事物,就真的——不会存在了啊。”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模糊的浸透血的内脏,真的流了出来。其余则在身体内被刀刃翻搅着。

“你不尊重他人的隐私。”嘶喊的字迹。

我……不……那是………

 

……“那样颤抖着恐惧着的目击者啊,看到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所以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

刀迅速地剖开腹部,只有骨架的手在里面翻搅。

“你苛求他人的原谅。”怒吼的字迹。

没、没有……并没有………从来都…………

 

……“也就失去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资格。”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如锥子般密集地砸下来,已经无法工作的,整个消化系统的器官,在细胞外液溅出的哧哧声中——

不……不!!……这一切……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个个炸裂。

 

……

空旷的房间。

紫赤的天空。

无尽的黑暗。

迸溅的血液。

 

闪动的屏幕。

破碎的机械。

散落的照片。

记忆的碎屑。

 

灰色的诅咒的深渊。

黑色的虚无的空洞。

扬起的不可能的弧度。

撕裂的不存在的狞笑。

 

被扭曲了色彩的视觉。

被充尽了嗡鸣的听觉。

被切断了气流的声音。

被摧毁了形体的肢体。

 

是磁带。

 

在断肢上刻上迟钝的声音。

在内脏里刻上秒针的声音。

在肋骨上刻上贪婪的声音。

在眼眶里刻上死亡的声音。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样的事……不应存在。

 

浸血的手,扭曲着视线。

苍白的手,翻开了纸页。

浅色的“B”扬起隙缝的讪笑。

深色的“A”裂开本有的狞笑。

 

不应看到的,不应存在的,

字迹,

贴到眼前,

随后是黏糊的深红,无尽的黑暗。

 

“DON'T SEE THAT YOU SHOULDN'T SEE.”



TAPE-A做了一个奇怪的口型。

随后唯一剩下的完好的眼球,也离开了我的束缚。

 

果然,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

这一觉醒来之后……再去思考吧。

疼痛,渐渐褪去。

就这样睡下去吧……等我醒过来。

……

随后……意识……

……渐渐从这个世界中………

远去。

 

 

2014.06.19 SX73 at 00:25

2014.07.08 整体修改

2014.09.01 最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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